1944年8月,毛泽东、朱德和美军观察组组长包瑞德上校在延安机场
包瑞德的继任者威尔伯·J.彼得金中校希望飞机多来几次。他也抱怨,由于他们住的地方 太拥挤,新到的物资必须放在两英里外的中国人的宾馆里。在彼得金看来,住的地方太小了 ,以至于所有的工作空间都被睡觉的地方先行占有了。这样的结果就是人们在同一个房间里 工作和睡觉。连使团团长都不得不与另外两个官员睡上下铺。这样的环境使得人很难集中精 力,会议也很难安排。有时候,三个人共用一台打字机,第四个人就只有手写报告了。这里 没有隐私,也没有个人空间。这也使彼得金要求有一个保险柜,以便安全地存放文件和钱。
尽管情况开始时很糟糕,但使团逐渐变得像一个小型军事组织了。美国人和中国人共同努力 ,建立了一条新的飞机跑道,它足够长而且很结实,能供轻装的C-46、B-25、B-24和B- 29飞机起飞。他们还建了一个厨房和杂物间,并用"弹簧"绳将木架床改造成了上下铺的床 。当然,建新房子和机场跑道的建筑材料需要空运过来。新建的房子里容纳了气象设备和气 象员、一个发电机、收音机、一个密室、一个作战室和一个暗室。美国人在那里冲洗他们旅 行时或在延安各处参观时拍的照片,这些拍照都是不受限制的。共产党负责拍照的吴先生也 使用"迪克西使团"的暗室,有时是为他自己洗照片,有时也为美国人洗。他的工作并不收 费,但他会得到胶卷作为礼物,或是其他难得的照相器材。
"迪克西使团"的行动并不像通常意义上的军事机构。例如,他们不像其他军事组织一样做 早间的汇报。当他们向使团团长汇报时,他们也同时向将其派往延安的原来的组织汇报。从 包瑞德开始,使团就没有严格的管理制度。但使团成员都认为他很精明。他们尤其佩服包 瑞德会说好些中国方言,这也是他本人引以为自豪的本领。像使团中其他人,尤其是最初的 参加者们一样,包瑞德有长年在中国生活的经验。有几人是老"中国通",而且也是传教士 家庭的孩子。
但使团不可避免地存在人事问题。一些问题相对较小,容易解决。例如有一次,瓦尔特·格 雷斯在一次舞会上对一个中国姑娘眉目传情。共产党非常严肃地对待中国女子与美国观察员 们之间的关系。周恩来告诉包瑞德,他们反对这种调情行为,除非两个人是真心相爱。 包瑞德马上警告格雷斯说,如果这样的事情再发生的话,他就得离开使团。没有证据显示这 样的事情再发生过。
其他一些问题与使团的内部工作有关。彼得金抱怨说,应该派一个军事情报局的人到延安来 训练新来的人,"迪克西"毕竟是军事情报局的一个使团。使团只有两个人懂战斗序列的这 一事实也让彼得金担心不已(应该有三个)。
他们有时饮酒过度。团长发现如果喝酒的人是一个军官时,问题尤其难以解决,因为军官与 士兵打得火热。例如,彼得金就认为斯特尔是一个"聪明但懒惰的酒鬼"。空地救援组的詹 姆斯·伊顿上尉则以另一种方式令彼得金头疼,他怀有空地救援组的人所特有的"领土扩张 "的想法。彼得金也不喜欢航路与航空通讯联络处(AACS-Army Airways Communication S ystem),认为他们的人都是满腹牢骚、不断制造麻烦的懒人。杨照辉不满意他的炊事兵威 廉·英格(William Eng)下士,他好像总是学不会如何把伙食账弄清楚。
观察组成员之间也发生了最初的矛盾冲突。有些是由于个人的特性不同而不可避免地爆发 的。例如,雷·克劳姆莱习惯于白天睡觉,晚上彻夜工作。克劳姆莱在战争爆发时作为《华 尔街日报》的记者在日本工作。他被日军抓获,被封闭监禁了一段时间。在那里,他每天能 得到一杯水,这杯水随他使用。据查尔斯·多尔说,这段经历一直影响着克劳姆莱洗澡的习 惯。据说克劳姆莱在延安时,用手指就着一个杯子洗澡。克劳姆莱定期收到从家里寄来的一 瓶瓶除臭剂,他把它们收集起来,放在他的窗台上。
另一个不那么无辜的特殊习惯发生在布鲁克·多兰身上,他喜欢在窑洞里玩弄装满子弹的手 枪。一次枪走火了,子弹弹到窑洞里,吓坏了他的室友查尔斯·多尔。多兰很聪明,但情绪 不稳定,他在战后自杀。
有几个人在延安孤独的环境里都情绪低落。1946年4月,使团只剩下了三个人。英格下士变 得非常忧郁,他的指挥官都考虑要将他送走。当时使团停止了活动,由于没有配给、汽油和 电影,英格的心情变得更糟糕了。但相对而言,严重的情绪低落或怪异行为还是不多的-- 可以说非常少,而且那些被派往"迪克西使团"的多为年轻的单身汉,他们本来就不如结了 婚的老兵们那么稳定。
彼得金继任观察组指挥官前,与其他几人前往日军后方的阜平(Fuping),进行了为期 四个月的旅程。包瑞德教彼得金如何观察中国共产党的组织构成、武器和装备,以及他们的 身体状况、食物、衣服、士气和潜能。他需要注意共产党的武器类型、型号和状况,并判 断有多少武器是国民党丢弃后被捡回来的,多少是从敌人手中夺过来的,多少是从友好的军 队处获得的,多少是共产党人自己制造的。彼得金还需要从根本上判断中国共产党抗日的力 度,并对共产党的突出能力和缺点给出一个大体评价。彼得金需要观察中国共产党的军队 与人民的关系,获取第一手资料,并要留意他们的训练设备,要对共产党军队的自给自足能 力做一个判断。包瑞德希望彼得金和他的下属们能带回报纸和刊物。
延安距阜平大约有1000英里路程。观察员们坐在骡子的木鞍子上,在1200~1500人左右的共 产党士兵的护送下前进。一队人马护送他们走一段路后就有另一队人马接替。沿途的村民为 他们提供热水和粥。彼得金上校带着证明其身份的文件,上面称他是美国政府的 特别使团的官员,请沿途的军事或民间组织尽可能地予以关照。
当日军就在附近时,观察组就夜间行进,主要是在山里。他们在行进中碰到了无人监管的 伪军战俘。他们参观了医院,那里的医疗人员用红丹、大蒜和鸦片治疗有毒瘾的病人,病人 需要从医院走两英里去拍X光。观察组考察机场、军事学院和一个培训教师的学校。中国人 为他们进行军事演习和操练,并在每一站接待他们,并为他们提供食物。有一次约翰·高林 还给主人演示如何使用当地人自制的地雷。观察组见到了民兵,也看到他们埋地雷。他们看 到农民买粮食,从日本人那里逃出来。他们经过一些村子时,也看到日军过后的一片狼藉。 美国人在所到之处,都有孩子们围观。一天他们碰到一个四处演出的戏班子,他们的行头放 在箱子里,驮在骡子上,摇摇欲坠。戏班子里的女人也骑着骡子,一些骡子还驮一只或几只 哈巴狗,这些狗看来也是行李的一部分。
中国近代史